“我看资料上写得那么复杂,还以为多难搞呢。”刘光齐指着托盘里的成品,腰板挺得溜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膨胀,“这切片、酸洗、高温掺杂,一步步照着做下来,也不过如此嘛。毛熊那边把这技术捂得严严实实,我看也没多深奥。这东西一点都不难啊!”
于海棠站在旁边,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咱们一下午就把它给弄出来了。只要参数找准了,闭着眼睛都能造!”
许凤玲也笑弯了眼:“看来咱们特训班的实力,已经超过那些外国专家了。”
何雨梁原本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听收音机。听到这帮人嘚瑟的声音,他伸手把收音机关掉,端起手边的搪瓷茶缸。
他慢悠悠地从高脚凳上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操作台前。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学生们,看到何雨梁过来,立马闭上了嘴,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何雨梁低头扫了一眼托盘里那个孤零零的晶体管。
“不难?”何雨梁挑了挑眉毛,冷笑一声,“图纸给你们画好了,酸洗时间给你们精确到秒了,蒸镀机的炉膛温度我提前给你们调校得一丝不差。所有参数全部给你们调好了,你们照着做,要是还造不出来,那我干脆把你们全退回高中去重读。”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这三十个骄傲的高材生头上。刘光齐脸一红,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觉得,搞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就能直接安在数控机床上了?”何雨梁拿镊子敲了敲托盘边缘,“今天这只是个开胃菜。就到这儿吧。”
三十个学生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何老师,怎么就到这儿了?”刘光齐大着胆子问,“咱们趁热打铁,多造几个出来不好吗?”
何雨梁把镊子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造几个?你拿几个晶体管去驱动四轴数控机床?”何雨梁看着他,语气严厉,“一台完整的数控装置,需要的晶体管不是几个,而是成千上万个!而且根本不是同一种类型!有做开关用的,有做高频放大的,还有做低频振荡的。npn型和pnp型的掺杂比例完全不同。你们现在搞出来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咱们的工作,差得远呢。”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那点膨胀的苗头,被何雨梁这一番话压得渣都不剩。
何雨梁见火候差不多了,伸手探进白大褂的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他手腕微翻,将纸袋随手抛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打开看看。”
刘光齐赶紧上前,解开纸袋上的缠线,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大摞密密麻麻的工业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电路走线和逻辑门阵列。
“这是我弄出来的新款四轴数控装置的总装图纸。”何雨梁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这群喝了“生命一号”、脑力远超常人的苦力班底。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没时间在这儿沾沾自喜。第一,把图纸上标注的七种不同型号的晶体管,给我分批次、按标准量产出来;第二,照着这份图纸,把造出来的晶体管全给我焊接到集成电路板上,组装出第一台全固态数控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