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顾朝朝那张淡然得近乎不染尘埃的脸,看着他闭目端坐在棋盘前的姿态,看着他一身白衣如雪,袖口垂在腕侧,仿佛连风吹过他身边时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不是脸。
最先刺中她记忆的,并不是那张脸。
而是姿态。
是那种坐在棋盘前时,仿佛天地喧嚣都与他无关的安静;是那种尚未落子,棋局便已经被他看穿一半的从容;也是那一丝若有若无、像雪落在松针上的笑意。
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飞快拼合。
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她十二岁,第一次参加省级围棋夏令营。那时的她还扎着马尾,站在棋盘前紧张得连棋子都捏不稳。夏令营最后一天,老师告诉他们,今天会有一位特殊嘉宾来指导大家。
所有小棋手都以为来的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可那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整间教室都安静了。
因为他太年轻了。
看起来刚过二十岁,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手里没有拿讲义,也没有带助教。他只是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下到一半的残局,然后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淡。
可沈若溪记了十年。
因为那天之后,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厉害的人,不一定会把“强”写在脸上。
有些人只是坐在那里,世界就像自动退后了一步。
“我好像……”沈若溪的声音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里面的颤抖,“认识你。”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顾朝朝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