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拎着一根削尖的竹竿,腰间挂着个破鱼篓。
活生生的。
不是方才幻境里那些满嘴流脓、眼眶滴血的恶鬼,也不是被机甲履带碾碎的肉泥。
少年身上的皮肉带着红润的气血,呼吸平稳,甚至连身上的汗酸味都那么真切。
李吒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干硬的棉花,上下滑动了两下,却没能挤出半个字。
“看我干什么?脸上有泥?”
敖丙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额头的红布条往上推了推。
“赶紧的,雷头儿说了,摸不到三斤以上的大家伙,今晚咱俩都得去哨塔值夜班,红河那边的妖风吹一宿,骨头都能给你冻脆了。”
敖丙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管,拿着竹尖往芦苇深处淌去。
水波在他腰间荡漾开来,划出一道道平缓的弧线。
李吒站在浅滩上,两只脚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泥地里。
“这不是真的。”
李吒低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前方的敖丙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李吒,你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
敖丙把竹竿插在水里,双手撑着竿子,神色变得很认真。
“鹰国的机甲推过来的时候,咱们第七营只剩下一挺破重机枪和两箱***。”
“你当时要是放开体内的火,不仅那些铁疙瘩要被烧烂,我和雷头儿,还有后面防空洞里躲着的三百多个娃娃,全得化成灰。”
“你压着火,是对的。”
李吒胸口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被这几句话狠狠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