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从他出宫门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开始变了。不是人动,是局动。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收拢,那些藏在账本后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不怕。
他本来就没打算安安稳稳上任。
财政这块骨头硬,他就用更硬的牙啃。百官的利益缠在一起?那就一根根拆。谁以为换个名字就能逃过去,谁就等着被收拾。
他走过一条窄巷,巷口晾着湿衣服,水滴滴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像铜壶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数着时间。
他还记得上次那个滴漏,第九声响完时,皇帝终于松口。现在,第十声应该刚落。
时间在走,他也开始走了。
前面街口,户部衙门已经能看到。黄瓦红墙,门匾高挂,门口两只石狮子,一只缺耳朵,一只断尾巴。像是被人砸过,又像是年久失修。
门口没人,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户部所有人都该在衙门等着。尚书、侍郎、主事、文书,全都得到场,就等新官来点名立规矩。可现在,门关着,人没了。
他在离衙门三十步外停下。
风从街口吹来,带着一股旧墨和霉纸的味道。那是账本放太久的气味。
他站着没动,看了看门顶、台阶、门环,最后落在那对破石狮子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觉得有意思。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欢迎他。
是警告:你别进来。
也是试探:看你敢不敢开门。
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鞋踩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在空街上很清楚。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