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能发债。
他脑子里闪过“山河债”三个字。上次守城时用过一次,小额短期,兑付的是战后分田名额。这次能不能玩大点?比如发行一张“反攻券”,承诺凡参战者,按功劳记账,战后统一兑现军饷、授地、免赋税三年?
只要让消息传出去,萧烈耳目众多,肯定能听到风声。他一听城里还有余力组织反攻,必然坐不住。再加上我这边假装虚弱,故意放几个俘虏回去报信,说主将重伤不治……他不信也得信。
他越想越顺,连细节都开始补全:伏兵藏在冰谷两侧的雪窝子里,披白布伪装;滚木礌石提前运到位;再派一队轻骑绕后,专砍断马腿,制造混乱。等北漠军挤成一团,指挥失灵,那就是清仓收割的时候。
但他没急着拍板。这计划听着稳,可万一萧烈不上当呢?万一他改道走东坡呢?万一他带的是步兵不是骑兵呢?
他重新调出系统视界,把北漠军现有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消耗速率全拉一遍,结合风向、积雪厚度、马匹耐寒能力做交叉验证。最终得出结论:**萧烈最可能走驿道南线,且必带骑兵主力**。原因很简单——他要速战速决,步兵太慢,拖久了朝廷援军就到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张网算是织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苏媚儿站起来了。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探他额头。掌心粗糙,带着裂口,但温度很稳。
“醒了?”她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陈长安嗯了一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她没多问,转身从角落拎来个破陶罐,倒出半碗浑水,递到他嘴边。他小口喝了几口,凉得刺喉,但总算润了肺。
“别想着动。”她说,“你肩上的肉差点被掀了,现在能喘气就不错。”
他没反驳,只是看着她。她眼底发红,下巴上有道新刮痕,应该是昨晚突围时留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箭雨掩护撤退的?”
她一愣,随即冷笑:“你在夸我?”
“我在算胜率。”他平静道,“昨晚你能精准卡在敌军换箭间隙冲进来,说明你对弓手节奏有研究。这种细节,不是临时能练出来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以前抓人,总得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放箭,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他说完就闭眼,不再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炭灰彻底凉了,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灰末乱跳。苏媚儿重新坐回墙角,刀仍横在腿上,但这次她没闭眼,一直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看。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像个伤号——眉头没皱,呼吸平稳,眼神沉得像口井。这种状态只有在布局时才会出现。她跟了他这么久,早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