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又有三人出列:“臣附议!”
“臣附议!”
“臣,请求致仕。”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劈进殿心。
说话的是户部左尚书,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他缓缓摘下乌纱,放在地上,叩首到底:“陛下,老臣侍君三十载,从未见一道密令能不经复核、不立案由,便取人性命。今无辜百姓横死街头,而下令者仅一句‘疏失’便可脱身。臣不敢附逆,亦不愿欺心。恳请归老林泉,保全名节。”
他说完,退后一步,再未抬头。
紧接着,工部侍郎、礼部两位郎中相继出列,摘帽请辞。
皇帝瞪着眼,声音发抖:“你们……你们都要走?就为一个贩夫?就为一句‘疏失’?”
“非为一人。”工部侍郎低头,“实为法度。若今日可杀王五,明日便可杀李四、张三。若密令可不经复核,那这满朝朱紫,又有何用?臣等宁退,不愿见朝廷沦为私器。”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环顾四周,忽然发现,昔日半数与他共事的老臣,此刻要么低头不语,要么悄然退后半步,避开了视线。那些曾经争先恐后表忠心的脸,如今只剩冷漠与审视。
他想吼,想摔东西,想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拿下。可他知道,不能。
禁军不听他调,宫门已换防,连身边近侍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迟疑。他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天子,而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
“你们……”他声音哑了,“你们就这么走了,让天下人怎么看朕?让百姓怎么信朝廷?”
户部老尚书抬起头,平静道:“正因社稷为重,臣才不敢欺心。若连我们这些人都选择沉默,那这天下,才是真正无药可救。”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其余请辞者随之离去。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敲在青砖上,也敲在皇帝心上。
剩下的人,大多垂首站立,无人再出列应答。支持他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近半。有些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皇帝终于坐回龙椅,不再言语。
怒火早已烧尽,剩下的只有空荡。他望着空了一大片的朝班,忽然觉得这金銮殿太高、太冷。往日里庄严肃穆的蟠龙柱,此刻像一根根冰冷的囚栏,把他困在最高处,动弹不得。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