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迫感没了。
可威慑还在。
苏媚儿没回府。
她在交易所原址搭了个棚子,随从抬出自家存粮,在废墟中央支起两口大锅熬粥。炊烟升起时,有个卖饼的小贩试探着摆出摊子。士兵路过,没拦,只问:“几张?够不够分?”
小贩一愣,随即点头:“够!热乎的,给兵爷也来两张!”
士兵接过,扔下一枚铜钱,走了。
片刻后,药篓、菜筐、针线摊陆续出现。有人吆喝,有人讨价还价,声音不大,但市声回来了。
一个老农拄拐走到登记棚前,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寻王券:“我家换了两斗米,一匹粗布,还有一副棺材……账房记一下。”
账房抬头,认出是他:“您老……昨儿不是说不来信了?”
老农叹口气:“我不信别人,但我信那个断手的命令是真的。她若敢骗我们,就不会真砍下去。”
棚外,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画格子玩跳房子,嘴里哼着新编的童谣:“夫人下令一声吼,地痞吓得抖三抖,断手挂杆像腊肉,谁还敢抢一粒豆——”
笑声不大,却透着股踏实劲儿。
午后,阳光洒在瓦砾堆上,映出斑驳光影。苏媚儿坐在棚子下的矮凳上,肋骨处的旧伤隐隐作痛,她没动,只望着街上人流缓缓流动。
赵将军走来,低声汇报:“三营已控局,东市交易恢复七成,西街九家囤货铺开仓平价,无人再闹。”
她点头。
“李校尉抓到一个冒充登记员骗钱的游民,已押赴东市示众,黥面三字‘欺民之徒’。”
她眼皮都没抬:“照律办。”
“孙参军发现有人伪造寻王券,批量售卖,幕后牵扯到一名前朝吏员……要不要深挖?”
“不挖。”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现在挖,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找替罪羊。等补偿开始,自然会浮上来。”
赵将军沉默片刻:“百姓……好像真的信了。”
苏媚儿抬起手,看着掌心结痂的伤口,轻声道:“不是信我,是信——规则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