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没有停留,转身走下高台,混入人群。
城南市集,灯火通明。
一家新开的“劳动登记所”门口排起了长队。一位老账房先生抱着算盘,坐在门口发呆,嘴里嘟囔着:“不数银子,数干活?这世道疯了。”
这时,一名农妇背着竹篓走进登记所。她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垦荒证明”,上面的印章还带着热气。柜台里的办事员核对无误后,递给她两袋粟米和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
“初级医典抄录权。”办事员解释道,“凭此卡,可在官办医馆免费学习基础医术。”
农妇接过卡片,眼眶红了。她转过身,对着围观的邻居大声喊道:“我男人犁了五天荒地,换来的,比去年交租还多!而且不用怕被克扣!”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原本观望的商贩们眼神变了,他们意识到,这不再是画饼,而是真金白银的回报。
陈长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夜幕降临,旧部议事厅内。
几名身穿铠甲的将领围坐在桌旁,气氛有些凝重。
“大人。”一名满脸横肉的武将皱着眉,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咱们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把旧阀清了,您为什么不登基称帝?直接号令天下,岂不快哉?何必费劲巴拉地教老百姓算这些细账?太慢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不解甚至是一丝失望。在他们看来,权力才是硬道理,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如一刀切来得痛快。
陈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喝着。
“称帝?”他轻笑一声,放下茶杯,“那是换个庄家坐庄。我要做的,是拆了赌桌,让人人都能开市交易。”
他指了指窗外。
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坊巷间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不是宫殿里的奢华烛火,而是千家万户灶台上的烟火气。
“你看那些光。”陈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只有皇宫亮着,那叫统治。如果家家户户都亮着,那才叫稳固。只要让一个人的汗水能被看见、被估值,这天下就乱不了。”
众将领沉默了。
他们不懂什么金融杠杆,也不懂什么是信用估值,但他们听得懂“稳固”二字。对于军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国家安定更重要。
“我知道这很难。”陈长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原大地,“旧习难改,人心易乱。可能会有人钻空子,可能会有人反对。但只要我们坚持一条底线——不让一个人的汗水白流,这条路,就走得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明日开始,各地设立劳动登记所,所有官员必须亲自督导。谁敢阳奉阴违,阻碍新政,下一个清算的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