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移到另一个嫡亲孙女易真真的时候,身边站着一个外国男人,她结了婚,丈夫是美国的。老人没有眨眼、没有停留、也没有什么交代,径直掠了过去。
易真真脸色有点难看,爷爷这是不满意的意思。
最后,老人看到了最小的孙女,那个在国外十几年的孙女,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
他浑浊的眼底,忽地闪过一丝光。
尽管那丝光很弱,象是干涸的河床里渗出一小汪水,亮了一下,随时都会消失。
不过病房里的人都看出来,老人的情绪有了很大波动。
易保玉从进门起,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病床,此刻和爷爷对视,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怎么都停不下来,仿佛又变成那个出国前抱着爷爷,死死不肯松手的小女孩。
老人瘦骨嶙峋的的骼膊,在被子下面动了动,似乎想要抬起来,却怎么都动不了。
“小玉,你过来一点。”
老大易季翔明白老人的意思,他抹了一把脸,自己让开了位置。
易保玉扑倒在床边,一把抓住爷爷的手,那只小时候牵过无数次的大手,此刻却凉得象是冰块。“爷爷”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白色床单上,哭声逐渐变大,在病房里左右回荡,闷得人心口发疼。此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易格格,也不是红墙里长大的大院子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爷爷的孙女。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老人眼角也不知不觉渗出一行泪,沿着皱纹流到枕头上面。
易翱翔俯身擦干,但是很快又流了出来,就这样擦了几次,老人的眼泪始终停不下来,气息也眼瞅着越来越弱。
“爸。”
易翱翔哽咽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老人不答,只是盯着小孙女,默默地淌眼泪。
三叔易伯翔反应很快,他连忙对陈着招手:“陈着,陈着,你过来!”
陈着走过去。
他是第一次、真实的、近距离的和近代史书上出现的人物面对面。
很奇怪,心境居然没什么波澜。
在老人的身上,陈着没看到指挥数万雄师的豪迈,也没看到斑驳历程里的风雨,甚至没有对生的留念,只有对家族晚辈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