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三十条汉子使劲拉拽,船身骤然一轻,劈开水波,本就顺流而下的速度又提了五成。
“看准水面!避开暗桩!”耿石头踩在船头,手里攥着刀,指甲抠进刀柄的缝隙里。
船队犹如一条发狂的水蛇,在运河上狂飙突进。
堪堪奔出十里地。
岸上拉纤的三十名士卒,粗布短打早就被汗水和泥水泡透。粗糙的麻绳生生勒破了肩头的衣衫,磨出的血肉混着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在纤道上留下一串淡红的印子。
“换班!”耿石头看准前方一段笔直的堤坝,厉声大喝。
船没减速。
跳板贴着船舷,被几个汉子硬生生递到堤边。
岸上的士卒猛地解开腰间铁扣,甚至来不及站直身子,顺着跳板栽回船舱。站在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第二队替补的士卒直接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踩着晃荡的跳板冲下河堤。
接过半空甩过来的纤绳,往腰上一锁。
接上号子,埋着头死命往前拽。
一换一接,行云流水。船队的速度没有丝毫迟缓,一头扎向南方。
耿石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前方的和合驿闸,卡在张家湾城南,是通惠河汇入潞河的咽喉。
历朝历代,从通州到下游河西务,最大的要命处就是水浅、暗滩多。若是吃水深的大船过去,必然搁浅。到时候流贼骑兵在岸上一围,全得死在河里。
“石头哥,这水势……要疯啊!”一个老漕卒抱住桅杆,看着河面上卷起的巨大旋涡,面露笑意。
耿石头也咧开嘴。
开春燕山的冰雪融水,加上连绵春雨,上游水量早就暴涨。和合驿闸拦下来的水,比枯水期多了三四倍。
就在他们出城的同时,张家湾的水门已经全部放开。
只要他们抢先一步,把和合驿的主闸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