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大顺军的中军营地,没点太多篝火。所有人都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营地听不到高声喧哗,只有军医割开皮肉取铅弹的闷哼,以及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
李自成坐在中军大帐,没卸甲,没点灯。黑暗中,粗重的呼吸声在帐内回荡。
帐帘猛地掀开,浓烈的血腥味夹杂夜风倒灌进来。
谷可成和李过互相搀扶,跌跌撞撞走了进来。两人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铁甲上的干血块簌簌往下掉。
“扑通!”
谷可成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金砖上,脑袋磕在地上,声音透着绝望的悲腔。
“闯王……额回来了……”
李自成站起身,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他端详着两人。
“带回来多少人?”李自成的声音很干。
谷可成的肩膀剧烈耸动,双手抠着地面的黄土。
“新营就收拢了三四千人,老营……老营只带回来一万两千个弟兄。”
李自成眼角猛地一抽,五万去的,回来只剩一万五了!
他转头看向李过。
李过眼眶通红,咬着牙报数。
“额带去的一万骑兵,折了三千多。回来的……不到六千还骑着马的。”
帐外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刘宗敏挑帘而入,这个平日里魁梧的汉子,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他半边脸被熏得漆黑,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水把布条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一言不发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汝侯,你那边呢?”李自成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