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之后,三人伏在地上不动弹,额头贴着金砖,等待陛下平身的旨意。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俯视着阶下这条东南海疆最大的地头蛇。
郑芝龙在海上呼风唤雨,手底下战舰上千,商船、运输船两千,连红毛鬼路过东南海峡都得乖乖给他交保护费。
朱由检没让他们多等,开口道:
“平身吧。”
阶下的三人没有立刻起身,郑芝龙伏在金砖上的双肩开始了细微的颤抖。
这位海盗出身的枭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哽咽与惶恐。没有嚎啕大哭,分寸拿捏得极准,语气中全是沉痛的悔恨。
“臣福建总兵郑芝龙,死罪!万死之罪!”
郑芝龙的脸贴在金砖上,字字带颤。
“神京沦陷,君父蒙尘,臣坐拥闽省水陆重兵,未能提师北上勤王、护持京畿,致圣驾颠沛、宗庙倾覆。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压低喉咙,声音更加嘶哑。
“今日面圣,臣不求其他,只求陛下治臣失援之罪!虽斧钺加身,臣绝无怨言!”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郑芝龙这番说辞逻辑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他在以退为进,南都朝堂上那些东林文官,正愁找不到借口弹劾他拥兵自重。
郑芝龙一上来就先自己领了死罪,把认打认罚的姿态做绝,直接堵死了所有言官的嘴。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向皇权表态:我郑芝龙是恭顺的,我怕死,我也怕皇上猜忌。
“爱卿远在闽地,流贼势大,变生肘腋,非尔等之过。朕,不怪你。”朱由检放缓了语调。
听到这句安抚,郑芝龙顺势再次重重叩首。
这一次,他的语气愈发恳切,透着一股要把整个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的决绝。
“臣本海隅武夫,蒙陛下不弃,授官委以闽省封疆。臣世受大明国恩,便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郑芝龙的双手在金砖上收紧,音量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