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刘宗周猛地抬高声音,花白的胡须气得直发抖,毫不顾忌眼前坐着的是大明天子。
“陛下此举,乃是自毁华夏三千年邦交之底线!陈名夏固然可耻,先降闯、再降虏,读圣贤书而不知忠义,臣亦恨不得唾其面。
但他此次南下,是持建虏国书而来!名分上便是敌国使节!”
刘宗周手指颤抖着指向上方,“春秋之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辱使臣,坏邦交,乱名分,此非王者所为!陛下若以叛臣罪惩陈名夏,就该依律下狱,会审定罪,明正典刑。
若以使臣待之,便不该私刑折辱。叛臣与来使,不可混同!”
“陛下今日因一时怒气,行此乱法之举,臣不敢不谏!”
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敲了一下。王承恩已经屏住呼吸,后背被冷汗湿透。这话若换一个人说,此刻已经被锦衣卫拖出去了。
刘宗周却寸步不让:“陛下以为此举能震慑贰臣,臣以为未必!
臣只看到了因果倒置,陛下当庭私刑,只会让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忠臣未必因此更忠,观望者却必然暗自寻找后路!陛下这是在加速人心离散,是在滋生更多的贰臣!”
朱由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耐着性子把这老头召来,不是来听他上道德政治课的。
“刘宗周。”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给朕看清楚!陈名夏是什么人?
崇祯十六年的探花,是朕亲手点出来的大明进士!
他食的是大明的俸禄,读的是圣贤的诗书,穿的是大明的衣冠,受的是大明的恩典!”
朱由检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里的水花四溅。“北京一破,他摇尾乞怜降了李自成;建虏一来,他又剃发易服当了多尔衮的官!
今日穿着建虏的官服,拿着多尔衮的国书,到朕的面前,要朕回北京当囚徒!”
“你说他是使臣?在朕眼里,他先是大明叛臣,再谈什么狗屁使臣!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背君叛国、数典忘祖的贰臣!”
朱由检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朕打断他的腿,是在惩戒我大明的叛臣!何来外交失仪之说?”
刘宗周沉声道:“名分不可乱。若名分一乱,天下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