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绅拿着免赋的特权,把田税吞得干干净净。小民变成佃户,给士绅交租即可,朝廷的皇粮,一粒都收不着。”
王夫之拿着自己做的对照表,手指沿着一行行数字滑过去,忽然停了。
“洪武二十六年,松江府在册纳税田亩,七十二万余亩。”
他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万历十五年清丈,报上来五十九万亩。天启年间,四十三万亩。”
“二百年,少了将近三十万亩。”
归庄把对照表抢过去,越看脸色越难看。他一把将纸拍在桌上。
“三十万亩!凭空蒸发了三十万亩!这些田没长腿跑掉,全藏在那些豪门大族的庄子里!朝廷在前线饿着肚子打仗,他们在后方吃得满嘴流油!”
黄宗羲靠着廊柱,抱着双臂:“这还只是松江一府。苏州、常州、镇江,哪个不是这样?把江南六府加起来,隐匿的田亩何止百万?”
四人沉默下来,石桌上的数字,把大明的疮疤剖开了给人看——可看清了又能怎样?
“砰!”
院门被撞开。
吴应箕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邸报抄件,扶着门框弯腰喘气。
“怎么了?”归庄站起来。
吴应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先蹦出一句:“正科照开!马士英那老贼在朝堂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三两步冲到石桌前,把邸报抄件啪地拍开。
归庄第一个凑上去,看了几行,一拍大腿。
“活该!那老贼居然打科场的主意!纳银免试?亏他想得出来!把贡院当铺面开!”
黄宗羲端着茶碗,哼了一声:“马士英一个进士出身的人,纳银免试,他不嫌丢人?科场是天下读书人的命。”
“陛下当朝骂的!”吴应箕嗓门越来越高。
归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难掩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