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佳炜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粗糙的布包上还带着母亲指尖的体温。他张了张嘴,喉咙被堵住了。
“可是家里的税粮……”
“不用你操心。”
冯母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我明天去求求你舅父借点,先把衙门的人应付过去。只要你能在秋闱中举,成了举人老爷……”
冯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
“成了举人,咱们家那三亩地,还有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五亩连坐田,就都不用交税了。
以后就有人把田挂在你名下了,娘这半辈子的苦,就算熬到头了。”
冯佳炜攥着那个布包。
他忽然觉得桌上的那本《尚书》无比可笑。
圣人书里教的“民为重”,在衙门胥吏的锁链和那张催缴的税单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中了举,免了税。
那隔壁赵四叔那样的人家呢?是不是永远都有人被踩在下面?
他摇了摇头,世道如此,这不是他该考虑的。
“娘,儿子记住了。”
冯佳炜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儿子此去金陵,必拼尽全力,考取功名。不负娘的教养!”
夜更深了。
纺车声再次响起,单调,沉重,却带着一种绝望中挣扎的坚韧。
次日,晨雾未散。
华亭县城门口,早起赶集的农人、挑担的小贩,顶着闷热的晨雾排队等待查验路引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