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垛口碎了大半,砖石堆得到处都是。几具尸体还挂在云梯上,半截身子悬在城外,随着夜风轻轻晃荡。
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
秦翼明疲惫地靠在一截断裂的城垛上,手中的白蜡长枪已经崩了口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将军……”
负责辎重的千总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色惨白。
“白杆兵弟兄殉了一百一十三个,官军折了两百六十余人,乡勇死伤千余。”
千总咽了口唾沫,声音哽咽。
“火药剩六百斤。铅弹不足三千发。佛朗机炮炸了三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倒在血泊中的士兵们。
“撑不过明天一个白天。”
秦翼明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三日血战,简州城虽然挫败了张献忠的锐气,但防御力也已经被打到了谷底。
四更天,秦翼明蹲在南门城段一处半塌的垛口后面。
从中段偏西的位置,一道裂缝蜿蜒而下,最宽处能插进一只拳头。夯土层已经酥碎,外砖崩落大半,露出灰黄色的土坯。指尖一按,土坯簌簌往下掉。
“将军。”白杆兵把总马万春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段墙撑不住了。”
秦翼明知道。
昨夜他就知道,派了三十名青壮连夜搬土包加固,可夯土内部已经散了架。外面糊再多泥,都只是一层皮。
“能撑几轮炮?”
马万春沉默了一瞬。
“若集中轰这一处……估计最多两轮。”
秦翼明站起身,望向黑暗中大西军营地的方向。篝火连绵,在夜色里连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