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空地上,日头正烈。
阎应元将太师椅搬到空地正中央,大刀金马地坐下,戚家刀连着刀鞘重重顿在地上。
周围很快围了黑压压一片士卒。左边是满脸愤懑的江南新兵,右边是吊儿郎当、甚至还在低声说笑的北方老兵,泾渭分明。
黄二牛和张大彪被两名执法队的甲士押到场中。
黄二牛跪在滚烫的泥地上,满脸灰土,脸颊上还印着一道血痕。双手紧紧绞着破了洞的衣角,指节上全是练装填磨出的大血泡。
张大彪腰杆挺得笔直,拱了拱手,那双千层底布鞋,甚至还明晃晃地挂在腰带上。
阎应元坐在椅子上,右手搭着刀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黄二牛。”
“在!”黄二牛猛地挺起胸膛,嗓音嘶哑。
“你告张大彪什么?”
黄二牛说道:
“回将军!张总旗抢了小的千层底布鞋。小的问他要,他说这是孝敬,以后在战场上保小的命。”
他抬起头。
“那双鞋是小的娘做的!咱娘眼睛半瞎,晚上就着一豆灯火,一针一针纳的!
咱娘说,当兵吃粮,要把命卖给皇上。咱不怕死,可咱不能丢了念想!求将军做主!”
周围的新兵群传出几声压抑的呼声。
阎应元抬起左手,示意黄二牛停下,随后转向张大彪。
“张大彪,人是你打的?鞋是你拿的?”
张大彪扯开嘴角,大声回话:“回将军,鞋是末将拿的,人也是末将打的。但这小子避重就轻!”
他侧过身,用大拇指反指着地上的黄二牛。
“昨天操练燧发铳三段击,这小子动作全队倒数第一。火器营的规矩,一人拖后腿,全排受罚。一排弟兄跟着他多跑了五里地,回来腿肚子直转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