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琛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
他是个谋士,算的是关宁军的兵力消长,是吴三桂这位义弟的荣华。
可吴三桂是统帅,是拿命在明末这口大染缸里挣扎的军阀,更清楚大明朝堂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
“侯爷说的是。”
方光琛低下头,叹了一声。
“是属下被那点眼前的战功冲昏了头脑,险些让侯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吴三桂没有顺势安抚,伸手探入怀中。
一只绣着龙纹的明黄绢囊被摸了出来。里面装着的,正是天子的密旨。
“方兄,可知我为何如此忌惮?”吴三桂声音发沉。
“陛下此前多次下旨安抚,要粮给粮,要饷给饷。这密旨,更让本侯不受督抚节制,全权调度兵马。这是何等的圣恩浩荡啊……”
吴三桂冷笑出声。
“可伴君如伴虎啊!”
“当今陛下的性子,别人不知道,咱们这些在辽东拿命填窟窿的将官还不知道吗?”
吴三桂捏着绢囊。
“陛下多疑,且善诿过。
当年松锦之战,洪承畴是怎么败的?还不是朝堂上催战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逼着他去跟黄台吉(皇太极)决战!”
“这密旨,是天大的君恩,更是要命的把柄!”
吴三桂将绢囊塞回怀中。
“今日若是按方兄的上策去打。
打赢了,全歼建虏,那是陛下运筹帷幄,识人善用。可要是打输了呢?或者像刚才说的,战损太大,朝野沸腾呢?”
“真到了群情激愤、科道言官把奏疏堆满御案的那一天。这密旨绝对保不住本侯!陛下只会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