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侯恂声音发沉。
他没有提朝廷的问罪,扶着左良玉,将人按回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中。
“让你坐着说话。”
侯恂看着脱了相的左良玉,幽幽一叹。
“当年在昌平营里,你犯了军规挨了三十记杀威军棍,趴在条凳上都能把腰杆挺得笔直,吭都不吭一声。
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这轻飘飘的一句叙旧。
“崇祯初年,我夜里提审,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是个将才。
依稀记得你当年带兵出关打蒙古人,冰天雪地里,你提着鞑子的脑袋回营报功,满身是血,冻得连刀柄都撒不开。
那时的你何等意气风发,怎么就老成这样了。”
短短几句话,左良玉已经不住地抽泣,泪流满面。
那是他左良玉这辈子最干净的日子。
左良玉连咳几声,反手攥住侯恂的手腕,五指扣紧。
“恩主……末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沙哑的嗓音透着无尽的心酸与委屈。
侯恂任由他攥着,拉过交椅,在帅案对面坐下。
“我清楚你难。这几年,你带着这支兵在湖广、河南转战,名气越来越大,兵马越来越多,心里的苦,也越来越说不出了吧。”
这句话,终于彻底决堤了左良玉压在胸口的情绪。
“恩主明鉴啊!”
左良玉剧烈喘息,胸膛扯出破风箱似的动静。
“李自成那贼子带着二十万大军南下荆襄,直扑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