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如果成了茶馆和读书人街谈巷议的话本,如果随着官船传进沿江的军营里,传到了滚滚江面上!”
朱慈烺一句一句说道。
“左良玉那群刚刚被收编的骄兵悍将怎么想?江南那些算计着田亩财产的世家怎么想?多尔衮塞进南京城里的细作又怎么想?”
朱慈烺转过身来,看着两个近臣。
“最关键的是,前线的父皇会怎么看我这个监国的儿子!”
烛火被房里的穿堂风吹得猛地歪向一边。
“父皇在文华殿上跟群臣对峙时说得很明白了。
若朝廷只会躲在南京城里妥协,这天下的百姓就会认定了,大明的骨头已经软了,只想在这江南六朝金粉地苟延残喘!”
“如果前线收到风声,说留都百官集体以社稷名义反对父皇亲征,父皇绝对不会再看安庆一眼。”
“父皇会觉得,连我们这些自己人都觉得大明没有收复北方的气数了。”
“到最后,他为了立这个规矩,只会打烂了退路,带着身边那几万兵往建虏的大营里冲!”
马世奇与刘理顺两人对视一眼,太子这是在警告他们别代表东宫的意思。
“这些话,是孤与你们二位说的。要是从这偏殿的门缝里漏出第三个人知道,你们不用等父皇降罪。”
“臣等明白!臣等即刻去各部申明纪律!”两人伏下去,行了个大礼。
三更时分,文华殿。
朱慈烺伸出手,在桌案右侧最上方那一本联名奏疏上重重扣了两下。
直接把这个原样封好转发九江?
他连一分这样的心思都不敢升起。
把文臣集体请皇帝回京的本子转到前线,无异于告诉天子。
整个江南的文官都在反对您,儿臣也站在他们身边,您回城吧。
他抽来一张没有任何东宫印鉴的白素笺,亲手提起墨锭,在端砚里慢慢磨了几圈,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