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咽了口唾沫回话道:
“回陛下,未曾。依国朝惯例,前线战功,先由巡按御史会同纪功监军亲赴战地勘验首级,勘核无弊,方才造具功次文册。
文册递至京师,先送五军都督府核对卫所军籍,覆勘明白,再移交兵部武选司,由臣司拟定功级赏格,而后府、部核妥,方才联衔进呈御览。”
“送交五军都督府作甚?”
“送交……循例画押。”李邦华腰弯得更低了。
“好一个循例画押!”
朱由检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那本悬空的册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真正的军功核验,他们全程插不上手;拟定赏格,他们连半句话的权柄都没有!
拿着兵部定好的册子,闭着眼睛画个诺,盖个红泥印子!
这就是太祖高皇帝当年设立的,统御天下兵马的五军都督府?”
怒音在乾清宫内回荡。
朱慈烺心头狂跳,他隐隐猜到,父皇今日要劈开大明两百年来最坚硬的一块顽石。
倪元璐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负有风纪言责,躬身道:
“陛下息怒。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贵武将凋零,兵部渐掌军政大权。
两百年来,文臣御史勘验军功、兵部定夺赏罚,已是相沿成例。
五军都督府多由勋贵子弟挂名,大抵……”
倪元璐忽然卡壳,话到唇边,终究不敢直言贬斥本朝旧设府署。
“大抵便是养老的闲差!”
朱由检替他捅破这层窗户纸,语气满是嘲弄。
“于兵事一无所知,军务亦无从置喙。空担都督、佥书的头衔,坐享朝廷厚禄,不过是一班循例画押的木偶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位直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