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以为,城墙上的巡哨,得再加派些人手。”
宁绳武点头:“你去安排就是。”
反正巡城不需要汉八旗出力。
腊月三十,除夕。
长江江面上,江风刮骨,卷起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水裹挟着碎冰,拍打临时搭建的浮桥,发出阵阵沉闷撞击声。
对岸松滋大营,妇孺们忙活年夜饭的动静顺着风飘来。
这是这一年,几十万大顺军民难得的安心时刻。
浮桥上,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支庞大军队踩着结冰的桥板,沉默地向江北开进。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骡马不安的响鼻声。
队伍里,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士卒回头看向南岸,他抓紧手里生锈的长矛,声音打摆子:
“老叔,这可是大年三十啊。婆娘刚分了朝廷的米……咱们咋挑这时候去拼命?”
旁边的老兵满脸沧桑,脸上横着一道贯穿眼角的刀疤。
他把手揣进破烂的袖管,压低嗓门骂:
“你懂个屁!没咱们今晚去拼命,你婆娘明天就得把吃进去的白米吐出来!
建虏就在江北,你不杀他们,他们开春就来杀你全家!”
四周士卒纷纷低头。
大过年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十几年,他们跟着闯王从陕西杀到湖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命,早就不想打了。
如今老婆孩子有了田,分了粮,这股子刚捂热的安生日子,反倒成了抽空骨气的软肋。
畏战、思乡,这两种情绪在除夕夜的冷风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