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们运送的不是生丝瓷器,而是一捆捆枪矛、一箱箱火药。
一座为了战争而运转的庞大军镇。
卡在江淮与江南的交界处,透着不容侵犯的肃杀。
五日后,官船穿过采石矶水寨。
方过当涂,江面上的景象陡然一变。
若说安庆是壁垒森严的塞门,那眼前的天地,便是跌入了泼天的锦绣之中。
数里宽的江面上,千帆林立,百舸争流。
自湖广运米的漕船、淮北运盐的驳船、江南载满生丝绸缎的货船首尾相接,排开数十里之遥。
船夫的号子声、行商的吆喝声、沿岸古刹悠远的晨钟声交织在一处,直冲霄汉。
两岸极目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水网平原。
翻转的水车发出吱吱呀呀的欢鸣,白墙黑瓦的村落密集铺陈。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十余年间撕扯了整个北方的兵燹烽烟,在采石矶被生生截断,半点未能浸染这片膏腴之地。
又行了大半日。
“二哥!快看前头!”
张序东趴在舷窗边,两手扒着窗框,指着前方失声惊呼。
官船缓缓转过江湾,一座磅礴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巨城,横卧在大地尽头。
大明留都,南京城!
那不是寻常府州那种周环数里的低矮城垣,而是绵延数十里的青砖巨垒。
巍峨的城墙随着钟山地势起伏蜿蜒,城楼飞檐斗拱,高耸入云,五步一楼,十步一阁。
在它面前,无论武昌还是成都,都显得狭窄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