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一顿,墨汁晕开。马寻放下笔,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宋氏佑低着头走进来,衣裳洗得发白,鞋尖磨破,双手紧攥着一个粗布包袱。他跪下行礼,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起来吧。”马寻语气平静,“地上凉。”
少年颤巍巍起身,仍不敢直视。他打开包袱,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双手捧上:“舅父大人,这是我母亲昨夜咳出的血痰……请您一看。”
马寻接过瓶子,对着光仔细端详。血色暗红带丝,质地黏稠,确是肺痨晚期之象。他又问:“她还能进食否?”
“勉强喝些米汤,夜里喘得厉害,只能半坐着睡。”
马寻闭目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你母亲命不久矣。我能做的,不过是让她少些痛苦。”
宋氏佑双膝一软,再次跪倒:“求您!哪怕多活三个月也好!她总念叨着想看我娶妻生子,想亲手给我缝一件新衣……”
“我不是不愿帮。”马寻打断他,“而是天命难违。医者可调阴阳,却不能逆生死。你若真孝顺,不如带她去城外青山寺住几日,让她看看春景,听听梵音,心宽则痛减。”
少年咬唇不语,良久才道:“可我没有钱。祖父不给一分私产,连柴房都快住不下了。”
马寻凝视着他,忽然发现这少年眉宇间竟有几分熟悉??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姑母马秀英尚未入宫,家贫如洗,他为求一本《黄帝内经》抄书三日,手冻裂流血也不肯停。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学医。”宋氏佑抬起头,眼中燃着火,“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有太医守护,有些人病死都没人看一眼!我想知道,是不是穷人的命就真的不值钱!”
殿内寂静。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马寻缓缓起身,踱至柜前,取出一部泛黄的手抄本《伤寒杂病论》,递给他:“拿去,先背熟这本。三个月后,我考你一次。若通其义,我便收你为徒。”
宋氏佑双手颤抖接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说的是真的?”
“但我有三戒。”马寻竖起三指,“第一,不得以医术谋私利;第二,不得借我名号招摇撞骗;第三,凡诊治,必先问贫富老幼,再定用药轻重。你能做到,方可行医济世。”
少年重重叩首:“我誓死遵守!”
***
自那日起,宋氏佑每日凌晨便赶到太医院外等候,趁值守太医换班之际,悄悄翻墙潜入偏院读书。他天资聪颖,又极为刻苦,仅月余便能背诵《本草纲目》前十卷,辨识百种药材。马寻暗中观察,心中渐生欣慰。
然而此事终究被人察觉。一日清晨,徐增寿巡视太医院,见一陌生少年蜷缩廊下打盹,手中还握着书卷,当即命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