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安城内,朱?正端坐承运殿中,面前堆满了各地奏报。自马寻走后,他每日卯时即起,辰时上朝,午间批阅文书,傍晚巡视军营,夜里还要研读兵法、召见将领。短短数日,人已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唇色发白。
叶升站在下首,神色凝重:“殿下,延安府传来消息,西番十四族使者团已进驻驿站,态度恭敬,献上牛羊百余头,声称愿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朱?冷笑:“纳贡?他们连文字都不通,何来‘称臣’之说?分明是试探。”
“正是。”叶升点头,“末将已命西安卫副指挥使李恪率五百精锐暗中监视,凡使者出入,皆有记录。目前尚未发现异动,但他们带来的随从多达三百余人,远超礼制所限,恐藏奸细。”
朱?沉思良久,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命李恪假扮商旅,混入其部,查清各族首领动向。另,派细作潜入陇右诸寨,查明此次联合归附,是否另有幕后主使。”
叶升领命欲退,朱?忽然叫住他:“信国公。”
“末将在。”
“我舅舅……可有消息?”
叶升一顿,回身拱手:“昨日有快马回报,马大人中途折道离石,因谢夫人病重,需就近医治。预计七日后可与主力汇合。”
朱?握笔的手微微一颤,墨迹滴落在纸上,晕开如血。他低声问:“她……严重吗?”
“郎中说,若调理得当,半月可愈。只是……”叶升迟疑片刻,“马大人自己也旧疾复发,日夜兼程,身体恐怕难支。”
朱?闭目,良久未语。待再睁眼时,目光已冷如寒铁:“告诉李恪,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个月内,我要知道西番十四族的真实意图。若有异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格杀勿论。”
***
离石县城,一座破败的医馆内,谢氏昏睡在床,额上敷着湿巾。马寻坐在榻边,一手握着她的手腕测脉,一手翻阅一本泛黄的《千金方》。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
老郎中摇头叹息:“大人,您自己也是病人,何必如此拼命?这药方我已经开了,按时服用即可,您只需静养……”
“静养?”马寻苦笑,“我若能静养,就不会走到今天。”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凤阳小吏时,洪武尚为红巾军帅,马秀英(即后来的马皇后)染疾卧床,群医束手。是他冒险采药、配伍试方,终将其救回。那时她说:“阿寻啊,你比我亲兄弟还亲。”
自此,他便成了马家唯一的依靠。
如今妹妹早逝,外甥年幼,女儿远嫁,妻子体弱……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门外忽有脚步声急促响起,一名亲卫冲进来:“大人!不好了!离石县令接到太原急信,说晋王府工程再度延误,工匠罢工,材料短缺,婚期恐难如期举行!”
马寻猛地站起,牵动胃部剧痛,扶墙喘息:“怎么回事?我不是早派人送去五百两黄金作为赏银,为何还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