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风般传开。不过三日,整个西安府震动。百姓纷纷传言:“国舅爷挖出了杀人账本,连王爷身边的人都要抓!”一些曾被迫迁离家园的老农甚至自发聚集在咸阳城外,手持香烛纸钱,跪地哭诉亲人失踪之事。
而就在这风口浪尖之际,一道圣旨突然自京师飞驰而至:
>“着驸马都尉李祺、国舅马寻即刻返京述职,其余事务暂由陕西按察使司接管。钦此。”
赵小勇看完圣旨,脸色煞白:“大人……这是要叫停调查啊!”
马寻却神色不动,只轻轻抚过圣旨边缘的火漆印,低声道:“不,这不是叫停,是召战。”他抬头望向北方,“陛下若真想息事宁人,就不会只召我二人回京,而会直接派兵接管陕西。如今只让我们回去,说明他要看我们当面陈情,要听我们把话说完。”
他转身下令:“整备车驾,明日启程。这一路,我不再避讳,光明正大走官道。我要让沿途州县都知道,有人犯下了何等滔天罪行,也有人誓要将其绳之以法!”
翌日黎明,车队出发。马寻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披紫袍,腰佩御赐玉带,身后跟着整整二十辆装载物证的骡车,每一辆都贴有锦衣卫封条,由全副武装的校尉押运。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观望,有人跪拜,有人哭泣,更有孩童捧着野花放在车轮之下,口中喃喃:“谢青天老爷替我们说话……”
行至潼关,忽闻前方鼓乐喧天。原来河南布政使司得知“国舅查案归来”,竟派出仪仗相迎,摆下酒席犒劳。马寻心知这是有人欲以礼遇软化其势,当即婉拒:“本官奉旨回京述职,不敢耽搁。若有心意,请转赠渭南饥民。”
话音未落,又有一队骑兵自洛阳方向疾驰而来,为首者乃大理寺少卿胡祯,持节宣谕:“奉旨,加封马寻为‘钦差总勘灾情兼理冤狱大臣’,秩正三品,赐尚方剑一柄,凡涉此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全场哗然。
赵小勇激动得几乎落泪:“大人!这是……这是天子亲授生杀之权啊!”
马寻翻身下马,面向京城方向双膝跪地,双手接过尚方剑与诏书,声音哽咽却坚定:“臣马寻,誓以此剑洗冤狱,以此身护苍生,纵死无悔!”
自此,他的威望如烈火燎原,沿途官员无不震怖。有些地方官连夜开仓放粮,有些则主动上书自陈失职。就连原本态度暧昧的陕西按察使也紧急下令,缉拿参与掩埋尸骨的里正与衙役十余人。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抵达京师当日,马寻未归私邸,径直赴午门外候旨。半个时辰后,内侍传召,引他独入奉天殿偏殿。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容冷峻,案前摊开着那本血淋淋的原始账册。
“你可知,你呈上的这些东西,一旦坐实,便是动摇藩王根基的大案?”皇帝声音低沉,却不怒自威。
“臣知。”马寻跪伏于地,“但臣更知,若今日因畏惧动摇而隐忍不发,则明日天下皆将效仿。一人贪墨得利,百官争相仿之;一地欺君瞒上,四方竞相遮蔽。届时陛下虽坐拥万里江山,耳中所闻,皆谎言也。”
朱元璋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到马寻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你不怕吗?”皇帝问,“邓氏背后是谁?是秦王朱?。朱?是谁?是朕的儿子。你揭他的短,等于打朕的脸。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马寻直视天颜,毫无惧色:“若为保全一人颜面而弃万民性命于不顾,那这江山,也不配称‘大明’。臣若因惧死而不言,则愧对‘国舅’之名,更愧对太祖开国之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