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财务总监远藤,正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明明车里的温度很适宜,但他却像是置身于蒸笼之中。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挥舞着存折和印章的人群。
“社长,您看那个人,那个穿灰色风衣的,那不是铃木商事的课长吗?上周他还跟我抱怨说工资不够花,今天要来借钱交房租,怎么今天跑到证券公司门口排队去了?”
修一顺着远藤的手指看了一眼。
确实,那个中年男人正红光满面地和旁边的人高谈阔论,唾沫星子横飞,完全看不出一丝生活的窘迫。
“因为大家都觉得,只要把钱扔进那个池子里,明天就能变成富翁。”
修一折起报纸,发出“沙沙”的脆响。
“远藤先生,如果你知道银行里的钱不仅不生利息,反而因为通胀每天都在贬值,你会怎么做?”
“我……”远藤是个老派的会计师,一辈子信奉“量入为出”,此刻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我会……存定期?”
“存定期?”修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现在的定期利率,还跑不过地价涨幅的一个零头。”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
巨大的多立克式石柱支撑起沉重的门廊,青铜色的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威严得像是一座神庙。
三井银行总行大厦。
这里是控制着日本经济命脉的枢纽之一,是旧财阀权力的具象化。
在往日,这扇大门总是紧闭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些中小企业的社长们,为了能在这里求得一笔救命的贷款,往往要在侧门的接待室里坐上一整天,喝干几壶廉价的茶水,最后还要看信贷员的脸色。
而今天。
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完全敞开了。
两排穿着笔挺制服的银行职员,整整齐齐地列队在大门两侧。他们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到黑色的日产轿车驶入,立刻齐刷刷地弯下腰,鞠躬的角度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一样。
九十度。
“西园寺议员!欢迎光临!”
整齐划一的喊声,在大厅的回廊里产生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