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碟,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他准备谈大生意时的习惯性动作。
“大藏省那边最近放出了风声,说是可能会对临海区域进行大规模的重新规划。还有,我看大手町那边的几栋老楼似乎也有出售的意向。如果我们能趁着现在的势头,再拿下一两个地标性的项目,那西园寺家在财界的位置就能彻底稳固下来。”
“而且,s.a.的账面上躺着那么多现金,如果不动起来,光是通胀也是一笔损失。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次晨会上,就宣布一个新的……”
“父亲大人。”
皋月清脆的声音,轻轻地切断了修一那滔滔不绝的宏图伟业。
她并没有抬头。
依旧在专注地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虾尾。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这只虾尾比价值连城的地产项目重要一万倍。
“嗯?”修一愣了一下,“怎么了?是你觉得这几个方向不对吗?还是你有更好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以为女儿又要抛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就像之前那样,指着地图上的某个角落告诉他那是未来的金矿。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拿笔记下来的准备。
然而,皋月并没有看地图。
她将那只虾尾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直到咽下,才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抬起头,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父亲。
“父亲大人,现在是几点?”
修一被问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就是新年了。”
“是啊,还有十五分钟。”
皋月放下了筷子,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
“这意味着,1987年就要结束了。而您,还在谈工作。”
修一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关系?商场如战场,战机稍纵即逝。我们既然已经掌握了先机,就应该乘胜追击……”
“不,父亲大人。”
皋月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锐利,反而多了一丝与其年龄相符的柔和,甚至是一丝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