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哪儿?”安井问。
浦上没有立刻答。他走回上座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支自来水笔,在那页纸的背面慢慢写了两个字。
写完,他把纸推回给安井。
安井低头看——
关西。
“你准备好的那些稿子,凡是能让人联想到西园寺家的,全撤了。”浦上说,“不点名不等于安全。指向太清楚,一样会被他们的法务部咬住。我们斗不过东京的律师。”
“那写什么?”
“写东京。”浦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一字一句砸下来,“写外来资本。写关西的制造业,正在被东京人趁虚接管。”
安井愣了一下。
“别替银行辩护。”浦上看着他,“银行有问题这事压不住了。承认它有问题,评论反而显得公道。”
“可这样,不是把住友银行也骂进去了?”梅场忍不住插话。
“骂几句不要紧。”浦上说,“银行犯了错,关西人骂两句也就过去了。真正咽不下的,是被外来的人指手画脚。”
屋里又静下来。
行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内田这些人,未必怕住友银行的警告。”浦上端起空杯,又放下,“可他们一定怕大阪商工会怎么看自己,怕老客户怎么看自己,怕北浜的同行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
“在他们签下一张传真之前,先让他们犹豫。”
“这点犹豫,就是我们要争的时间。”
他顿了一下,看向安井。
“稿子分三路。地方财经的刊物,写关西商业自治的老规矩;商工会的关系杂志,写外来资本插手本地信用体系的风险;神户、京都的地方报,写得带点人情味——船场的商人,北浜的金融,都是几百年的根。”
“要看着像不同的人,各自写出来的担忧。”浦上的声音压低,“不能像一个地方,统一发出来的声音。”
安井把那张写着“关西”两个字的纸折好,收进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