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月继续说道:“文章前半部分一直在写下人的处境。他失去了工作,在雨里无处可去,眼前只有饥饿和死亡。可是他还没有办法直接承认自己会去做坏事,所以他一直停在罗生门下。”
“因此,这里的‘停留’并不只是身体上的停留,也是心理上的停留。”
教室里很安静。
连平时最容易在课堂上走神的几个学生,也都听得很认真。
“后来他看见老太婆拔死人头发,第一反应是愤怒。”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还站在一个审判者的位置上,觉得自己至少比老太婆干净。可老太婆说,那些死去的人生前也用欺骗的方式活着,所以她为了不饿死而拔头发,并不算特别可耻。”
皋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改变了下人的位置。”
佐和子的眼神微微亮了起来。
皋月没有看黑板,只看着课本的方向,声音不高,却足够整个教室听清。
“在那之前,他是看见恶的人。可是在听完老太婆的话以后,他发现自己也可以使用同样的理由——既然老太婆可以为了活下去剥死人头发,他也同样可以为了活下去剥老太婆的衣服。”
“老太婆本来是在为自己辩解,可她的辩解反而替下人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从犹豫变成了行动。”
她抬起眼,看向佐和子。
“所以这里的变化,并不是单纯从善到恶。作者写的是一个人如何把别人的理由拿来变成自己的理由。”
“老太婆用那套说法替自己开脱,也等于替下人找好了动手的借口。等下人冲向她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再说服自己了。”
教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佐和子甚至忘了立刻接话。
皋月回答得很清楚,也很完整。
她把人物处境、心理转折和叙事结构都说到了,而最让佐和子意外的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像在背答案,而是真的理解了这篇文章。
一个三年只来了四十二天的学生,坐回教室一周以后,竟然能把课堂问题答到这种程度。
佐和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准备的那几份补充讲义,大概是有些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