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家的大小姐亲自到了镇上,这种事本来就瞒不住。星期五那几份传真发出去以后,萨克拉门托就一直在打电话过来。
然后州长办公室的沃伦·基恩今天天不亮就开车南下,上午在基地门口追上了考察的队伍,身后还跟着一个州商务厅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崭新的公文包,一路上几乎没开过口。
基恩就站在软木公告板前面,深灰色西装的肩线服服帖帖,料子在灯下泛着一层细细的光。
他身后那张去年镇议会的会议通知已经晒得发黄,一角被他的肩膀蹭得耷拉下来,正好垂在他的领子边上。
西园寺那边的人更不用说了。
他们是跟着西园寺小姐一起来的,昨天傍晚就坐在后面那几辆车里,今天上午也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只是很少开口,雷到现在才有工夫把他们一个个看清楚。
律师马库斯·莱恩站在窗边,袖口上一对银色的袖扣,领带颜色压得很低,一看就不是镇上那家男装店进得到的货。
另外三个是西园寺在纽约的投资团队,三套西装剪裁各不相同,雷叫不出牌子,只知道自己肯定买不起。
还有一个叫大槻的日本工程师,脸晒得很黑,穿得倒是朴素些。他肩上扛着一只比伊登那只还粗一圈的图纸筒,站在人堆里一点也不局促。
门边是一身陆军常服的里夫斯上校,军帽夹在腋下,站得笔直。本森女士抱着那两个厚文件夹,四下看了一圈,没找到能放的地方,只好一直抱着。
然后到了镇上这边,突然就变成“美国乡村喜剧”的风格来。
温斯洛那件旧粗呢外套还没脱,靴子边上的干泥在地毯上蹭掉了两块。
格伦站在门边。县里的法律顾问布伦南是雷一个电话从自家后院叫过来的,衬衫领子上还沾着一点草屑。
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里,本来应该很吵才对。
可自从伊登把图纸摊开,皋月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以后,屋里就没人说过话了。
她低着头看图,一直没吭声。
她不开口,别人也就不敢先开口。一开始还有人压着嗓子交换了两句,后来连这点动静也没了。
于是整间屋子里,只剩下窗台上那台空调还在响。
它嗡嗡地震个不停,出风口吹出来一股灰味,凉意却迟迟上不来。
这台空调雷上个月报修过两回,但还是一直没人来修。好在平时开会,人声一盖,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