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黑压压的一片。
富士银行赤坂支店那两扇黄铜旋转门前,队伍沿着石阶一路排下来,顺着人行道一直甩出去七八十米,快要拐进后面的小路里了。
街对面,两辆挂着电视台车标的面包车已经架起了摄像机,三四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记者正对着大门不停地按快门,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
森下的心跳骤然加快,小跑着凑到了队尾。
队伍里挤满了脸色灰败的人。
站在他前面的是个裹着围巾的老太太,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搂着怀里的布包,正在跟旁边一个穿毛呢大衣的中年妇人低声念叨:“……我就是来看看,家里老头子走的时候留了五百万,我哪懂什么存单啊,我就来看看……”
老太太前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职员,额头上沁着一层汗,腋下夹着真皮公文包,反复地看着表:“社长说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公司那五千万提出来,提不到就别回去……这怎么排啊……”
队里不时飘过各种压低的声音。
“听说了吗?开出去的空头存单有四千亿!”
“什么四千亿,兜町那边的证券公司都在传是六千亿!昨天半夜次长就被特搜部带走了!”
“别瞎说,大藏省的人还在里面查呢!”
支店的应对显得慌乱而僵硬。
大堂门口竖着一块刚刚赶制出来的白色手写板,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大字:【关于赤坂支店存款安全之告示:本行一切合法储户存款均受大藏省及本行全额保障,请广大顾客安心。】
四名年轻的男职员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塑料号码牌,顺着队伍一路分发,一边发一边不住地躬身。
“实在非常抱歉,请各位持牌稍候,今天保证办理……非常抱歉……”
头发斑白的支店长更是亲自站在玻璃门边,腰弯得极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致歉的话。
然而,森下看着那块告示,看着那位几乎要把头低到地上去的支店长,胃里却狠狠地痉挛了一下。
他也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越是挂出“全额保障“的牌子,越是掌柜在门口拼命鞠躬,就越说明店里的烂摊子已经捂不住了。
风顺着脖领子往里钻。
森下从上午一直站到过了中午。
中途他好几次想拔脚回店里看看火上的豆馅熬得怎么样了,可每往前挪动半步,回头看见身后又多排出了三四十个人,他就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