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拧开花洒。
水管里积存的冷水先涌出来,冰得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动,就站在水流下面,等着它慢慢变热。
热水来了。
蒸汽从头顶浇下来,滚烫的水流顺着头发淌过脸颊、脖子、锁骨,把高领衫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撕不下来的膜。
江圆圆慢慢蹲下去。
膝盖抵在潮湿的瓷砖上,她把脸埋进膝盖中间,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腿。
水声很大,哗哗地砸在她后背上。
她抖了起来。
是从派出所出来之后一直硬撑着的那根弦,在这个密闭的、只有水声的空间里,终于断了。
“咔哒。”
那个声音又回来了。锁舌弹入门槽。铁门被从里面反锁。光头男转过身,脸上那层商量的皮囊褪尽,眼神里只剩下赤裸的恶意……
这是比被裹辣椒面剁块沉塘,还要更真实的死亡体验。
江圆圆把牙齿咬进自己的膝盖肉里,死地,不让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漏出去。
热水浇在她蜷缩的脊背上,蒸汽模糊了整个浴室。
她数着秒。
一、二、三……六十……一百二……一百八。
她松开牙齿,膝盖上多了一圈浅的牙印。站起来,抬起脸对着花洒,让水把眼眶里那点发酸的东西全部冲掉。
洗头,搓澡,把衣服揉搓了三遍塞进脏衣篓最底层。
再出浴室门的时候,她穿着何域齐的旧t恤,头发湿淋淋地搭在肩上,脚步稳当,眼神干净。
何域齐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不锈钢盆,另一只手捏着根牙签扎着一块西瓜,见她出来,直接把西瓜递到她嘴边。
江圆圆张嘴咬住,甜得牙根发酸。冰过的瓜瓤,沙的口感,连白色西瓜籽都被用牙签挑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