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他想起父亲从小教导他的那些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只要价码够高。”
小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在说笑。
长大了,他才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在他父亲眼里,什么朝廷、什么国家、什么忠义,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可是...
他不是他父亲。
他是在国子监读过书的人,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什么叫忠孝节义。
他在湖广、在四川跟着陛下打过的每一场仗,都是真刀真枪的搏命。
阵亡将士的名单,他亲手抄过三遍。
每一次抄写,那些名字都会在他脑子里扎得更深一点。
那些人的血,不是白流的。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拼死保护的朝廷,有人正在给敌人送军火,他们九泉之下的亡魂会怎么想?
郑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把这封信烧了,当作从来没有收到过。
但他更清楚,一旦走上了那条路,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夜色渐深,江风渐冷。
院门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单调,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郑森依然坐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