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艏装着一门铜制大炮,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澄黄的光泽,擦得锃亮,显然是精心保养过的。
水井上忠胜站在船头指挥台上。
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矮壮,也就是在倭国算壮,要是跟明军那些膀大腰圆的悍将站一起,大概也就够到个将军肚。
剃着月代头,前额到头顶刮得锃亮,后脑勺扎着一个小髻,穿着一套精致的南蛮胴具足,黑漆底涂金边,胸甲正中央嵌着一块铜镜,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腰间挎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上缠着金色丝线,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手里举着一具从荷兰人手里购得的黄铜千里镜,镜筒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正望着前方的海平面。
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副将山田政宗从身后走来,在他身侧躬身行礼:“将军,前方哨船回报,距我舰队约五十里处发现大明水师巡逻船数艘,但已转向西去,并未向我方靠近。”
水井上忠胜放下千里镜,轻蔑地哼了一声。
“明国水师?”
他用日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说道:“当年万历年间,他们在朝鲜海上还能跟我们一战。”
“但自孔有德、耿仲明他们叛乱之后,渤海水师精锐尽失,只剩些破船烂炮。”
“如今他们还敢出港,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山田政宗皱了皱眉,谨慎地提醒道:“将军,据荷兰人情报,大明水师近年装备了新式火器,战力大有提升。”
“而且细作传回的情报说,渤海水师提督黄蜚,此人老成持重,非等闲之辈...”
“山田君多虑了。”
水井上忠胜打断他,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在听一个没出过几次海的新手唠叨。
他转过身,拍了拍船舷上那门铜炮,继续说道:“明人的火器,不过是仿制我们大和从荷兰人手中购得的铜炮的粗劣仿品,何足为惧?”
“况且,黄蜚若能守住辽东一线已是侥幸,怎么可能有余力分兵东顾?”
山田政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水井上忠胜已经转过头,望向南方那片海面,眼中闪烁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