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廷兰一个人蹲在作坊里,面前是摊开的记录本,手边的油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放下笔,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沈大德会不会在屋里备了一根棍子?
会不会一进门就把他按在地上揍?
他要是跑了,能跑到哪里去?
南京?
苏州?
还是跟上次一样,往西边跑?
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陛下还在京城,他要是跑了,那就是抗旨不遵。
卢廷兰坐在桌前,双手撑着额头,深吸了好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沈大德的房间。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走到门口,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沈大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不出一点情绪。
卢廷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冷脸,甚至一根棍子。
结果沈大德只是坐在小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一叠猪头肉,两副碗筷。
沈大德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卢廷兰心里七上八下的,依言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