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核账,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
这几天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走到哪儿,哪儿就别想清静。
陈天佑来到酒柜前,背着手挑了半天,最后抬手指向最上面两瓶浅金色的洋酒。
“小刘啊,把那个甜不拉几的酒给我拿两瓶,我带回去孝敬爷爷。”
刘掌柜握着毛笔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今年已经五十出头,胡子都开始发白了,结果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一口一个“小刘”。
偏偏这小子连日本少将都敢打,他还真不敢当面纠正。
刘掌柜放下毛笔,踩上木凳,将那两瓶洋酒小心取了下来。
他看了看酒,又看了看陈天佑,心里半个字都不信。
这两瓶酒真让陈天佑拿出饭店,十有八九还没到张宅,就得先进他自己肚子。
刘掌柜把酒放到柜台上,脸上挤出职业性的笑容。
“陈爷,这两瓶酒还是记在织田少将账上?”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身上又没钱。”
陈天佑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没钱不是丢人的事,反倒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
刘掌柜嘴角抽了抽,默默把酒名和价钱记进账本。
他在北京饭店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吃霸王餐的,也见过仗势欺人的,却是头一次见有人把这两样做得如此坦荡。
张巧巧始终站在陈天佑身后,怀里抱着昨天新买的纸盒,脸上是一副夫唱妇随的小女人模样。
她不但没觉得陈天佑这么干有什么不对,反而在刘掌柜记账时提醒了一句。
“别写错了,昨天那瓶不是我们摔的,是你们桌子腿不稳。”
刘掌柜握着毛笔的手又是一抖。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对未婚夫妻,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