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抢孔家一条油船,算个屁。孔家欠华夏的,一百条船都还不清。
“孔家当属华夏第一罪人。”陈天佑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头吐在地上。
商会大门又开了。
几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夹着皮包出来,后头跟着两个短打伙计。再然后,夏宝海露面了。
陈天佑一眼就认出来。这小子今天穿了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用了斯丹康的头油,要不然没有这么亮。他的脸上带着笑,正跟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
那男人四十来岁,头顶头发稀疏,油光光的,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肚子挺得老高,走路一步三晃。夏宝海微微侧着身,说话时凑近那男人耳边,不知道讲了什么,那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在夏宝海肩膀上拍了两下。
陈天佑把礼帽往下压了压,远远跟在后头。
夏宝海带着那男人往码头东边走。那边有几家小酒馆,门口挂着灯笼,卖黄酒、白切肉、花生米。夜里码头上干活儿的人多,生意不差。两人进了一家叫“顺兴馆”的小店,挑了靠里的桌子坐下。陈天佑没进去,绕到酒馆后墙,借着窗缝往里看。
夏宝海正给那男人倒酒。
“孙科长,今天这顿我请,您别跟我客气。”夏宝海端起酒壶,动作恭敬。
那姓孙的科长摆摆手:“小夏啊,你太客气了。我这人随便,有口酒喝就行。”
“孙科长这是给我面子。我在商会能站稳脚,全靠您提携。”
“哎,说这些干什么。你年轻,读过大学有文化,脑子活,以后前途大得很,别看老哥我现在比你职务高,以后指不定咱俩谁巴结谁呢。”
“孙科长,您这话可就折煞我了,咱今天不说这些,喝酒,我这人生地不熟的,难得遇见个聊得来的,今天晚上找个包间,咱来个不醉不归...”夏宝海一脸谦逊。
“对对对...喝酒...”
两人说笑间进了饭店。
陈天佑一直跟着两人。
他也进了饭店。
不过他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饭店大堂找个座位随便点了几个上海的特色菜。
听说上海菜甜,他倒是想尝一尝怎么个甜法儿。
坐在大堂,这里吃饭的人,大部分都说上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