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点动静断断续续,到后来只剩油灯在窗户纸上晃。
陈天佑抬头看了眼天,月亮都偏西了。
两个多钟头过去,小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夏宝海从里头出来,衣领扣子扣错一颗,头发倒是重新梳过,还是那副斯文模样。
他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一圈,这才迈步往巷口走。
陈天佑把手里的手绢塞到口袋里,远远跟在后头。
这小子走路姿势有点飘,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虚的。
陈天佑不紧不慢缀着,始终隔着一二十步距离。
拐过两个街角,夏宝海脚步忽然慢下来,在一家关了门的酱菜铺子前站住,低头整理衣襟。
陈天佑瞅准时机,从另一条岔路绕过去,迎面走出来。两人在街灯底下碰个正着。
陈天佑摘下礼帽扇了扇风,露出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宝海?”陈天佑脸上堆出几分偶遇的惊喜,“大晚上在街上溜达什么呢?”
夏宝海先是一愣,看清来人后,神色很快恢复自然:“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船上闷得慌,下来转转。”陈天佑把帽子扣回头上,左右看看,“这上海滩晚上还挺热闹。”
夏宝海点头,没接话。
两人并排往前走,谁也没提刚才巷子里的事。
有些事,知道就行,说出来就伤人了。
走出一段路,陈天佑拐进一条死胡同,夏宝海跟进来。
四周没人,只有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几声汽笛。
“船明天晚上必须走。”陈天佑压低声音。
夏宝海点头:“港口那边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