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条凳另一头的金慧,全程没有说话。
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死死绞着粗布衣角。
指甲用力抠着手背的肉,抠出了红印。
在老周点名朱亮的时候,金慧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我去吧。
声音就在嗓子眼里,憋得发慌,硬是没吐出来。
她是个读过书的进步青年,受过新思想教育。理智告诉她,不能去。
陈天佑结婚了。
媳妇还是组织里的同志张巧巧。
自己要是主动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可理智归理智,感情根本不受控制。
自从在北平被陈天佑救下,那个男人贴着假胡子、满脸坏笑的模样,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今天听王磊说他抢船救人,又单枪匹马抢了汪大汉奸二十万大洋。
金慧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的,连呼吸都乱了。
她很矛盾。
盼着老周能主动安排她去,就算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结果老周根本没看她。
金慧咬着下唇,低着头,盯着地面的土坑,心里空落落的。
傍晚。
黄浦江面上升起一层薄雾,江风吹在人身上有些阴冷。
朱亮换了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两把灰,肩膀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