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人走过去之后,街道两侧的市民还是没有散,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队伍远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林言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没有人看见。
他不需要有人看见。
那支队伍消失在霞飞路的尽头,往谨记桥的方向去了。
他放下手,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
林言知道,这会日本人还没有完全占领上海,西南方向还有一个大缺口,这些勇士可以从容撤退。
他们撤退之后,会迅速投入下一场战斗,会继续为中华民族拼尽全力。
与此同时,在不起眼的一处街角,井上日召站在自己的黄包车旁边看热闹。
他的破草帽压得很低,褐布短衣上全是汗渍和油污,肩膀上的补丁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针脚很粗。
他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远远地看着那支队伍从霞飞路上走过。
“好样的!”旁边一个拉车的同行拍了一下大腿,声音大得像打雷,
“这才是中国人的骨头!四行仓库,四百个人打成千上万的日本鬼子,打了四天四夜,日本人愣是没拿下来!”
这时候,普通人已经知道四行仓库八百勇士并没有八百人。
“可不是嘛。”另一个车夫接话,把嘴里叼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我听说他们在楼顶升国旗的时候,河对岸几万人看着,全都哭了。日本人派飞机去炸,没炸着,气得嗷嗷叫。”
井上日召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习惯性地一翻,发现自己的珠串早就不在了。
“老王,你咋不说话?”那个大嗓门的车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肩膀一沉,“你是不是没听说四行仓库的事?我跟你说,那帮弟兄真是好样的,每一个都是英雄!”
井上日召咧了咧嘴,挤出一个笑来。
那个笑容在脸上挂了不到一秒就僵住了,怎么都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