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戴主任要杀他。”贺全安的声音很沉,“是戴主任怕日本人利用他。怕他扛不住,怕日本人伪造他的投敌声明。不管哪种,他活着,上海站就完了。”
邢从舟攥着那把枪,后槽牙已经咬紧。
“所以,戴主任让您去杀站长?”
“让我配合。”贺全安纠正他,“毛人凤在法租界有暗棋,那些人负责动手。我的任务是查清楚站长被关在哪里,然后告诉他们。”
“那您?”邢从舟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能查。”贺全安看着他的眼睛,“站长是掩护我们被捕了,他还没有投敌。他还没有出卖我们。我要是去查他的下落,然后让别人去杀他,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
“但我也不能违抗命令。戴主任让我查,我不能说不查。所以....”他看着邢从舟手里的枪,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不能行动的理由。我受伤了,伤到没办法出门,没办法指挥,没办法配合任何人。
戴主任问起来,我只能说,我在执行任务的路上遭到了袭击。
是谁袭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伤得下不了床,没法干活。”
邢从舟和苏婉芝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释然。
“副站长,万一毛人凤的暗棋真的查到了站长的下落,真的动手了呢?”
苏婉芝的声音很轻。
“他们不会。”贺全安摇了摇头,
“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这种任务,谁去谁送命。你以为毛人凤在法租界的暗棋是死士?
不,他们是眼线,是情报员,不是杀手。
让他们去刺杀一个被日本人严密看管的人,他们不会真卖命的。
拖几天,拖到站长被转移,拖到任务不了了之。
戴主任问起来,就说‘没有找到机会’。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邢从舟握着枪的手不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