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继续往病房走,刚走到护士站拐角,就听见几个护士正凑在一起看报纸,一边看一边笑。
“你们看今天这个社论,标题叫‘战争与和平’,我还以为要写什么高论呢,结果通篇在说日本也是受害者。笑死人了,他们跑到我们家里来打砸抢,现在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可不是嘛,还说军部是被迫应战,说得好像他们多委屈似的。那南京那三十万冤魂找谁说理去?”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这次不敢提八路军了。上次那篇应战宣言不是挺横的吗?把皖南事变都翻出来说,现在怎么不说了?被万里江山那一巴掌打老实了。”
“这叫打不过就换招。正面骂不过,就开始装可怜,想博同情。这招更阴,想让我们自己人先厌战,先不想打了。”
护士长把报纸翻了一面,看了一眼就丢到桌上:“这种文章,万里江山肯定要出来收拾他们的。前两篇写得那么好,把日本人那套东西的根都刨了,今天日本人自己送上门来,万里江山能放过他们?”
“对啊,我就在等万里江山出手。他出手,日本人就彻底没戏了。”
林言从旁边走过,几个护士抬头看见他,叫了一声“林主任”,他点点头,继续往病房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身后又传来一阵说话声,是两个年轻医生从值班室出来,一边走一边聊。
“老周,你看今天报纸了吗?日本人这篇‘反战’社论,我看完之后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笑就完了。这招太拙劣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打不动了,就想让我们也别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觉得,日本人这次换路数,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你想啊,他们前几次在报纸上骂八路军、骂红党,虽然阴,但至少是在明面上吵。现在改走怀柔路线,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论战上已经没招了。正面打不过,才换这种软刀子。”
“有道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沪西晚报》。”那个年轻医生压低了声音,“你想,日本人正面说不过万里江山,笔部队那帮人拿他没办法,那他们会不会来阴的?《沪西晚报》毕竟在上海,虽然在租界,但日本人真要动手,找个由头冲进去抓人、封报馆,也不是不可能。上次他们连租界巡捕房都敢施压,何况一个报馆。”
另一个医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万里江山躲在暗处,日本人找不到他,但《沪西晚报》是明摆着的。写文章的是万里江山,发文章的是《沪西晚报》,日本人想报复,肯定先冲着报馆去。”
“所以我说,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日本人会不会再发文,而是《沪西晚报》能不能扛得住日本人的压力。”
林言站在病房门口,把这段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