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您昨天还说电灯电话轮船码头这些股票都稳得很,是压舱底的货,怎么刚买进就要卖?这一进一出,光手续费就……”
“你懂什么!”男人猛地提高嗓门,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眉头一皱,但嘴上不肯停,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美国人对日本动手了,石油一断,日本人只有南进一条路。南进就要打南洋,橡胶是什么?橡胶是战略物资!日本人一旦动手,南洋的橡胶园就是金疙瘩。法租界的地产,那是上海最后一块安全的地方,华界和公共租界迟早要乱,资金只能往法租界涌。你听我的,赶紧去办,晚一天就差一天的钱。”
管家还想说什么,但最后把话咽回去了,只是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林言走到床边,声音不大,却稳稳地插了进去:
“先生,你胸口的肌瘤手术刚做完,缝合线还没拆,不能发火,也不能大声说话。”
床上的男人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马上收住,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哎哟,林医生,对不住对不住,一时着急,一时着急。”
管家趁机朝林言微微颔首,又朝男人躬了躬身,抱着本子退出了病房。
林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检查胸口的敷料。
纱布干净,没有渗血,缝合处恢复得不错。
他伸手按了按周围的皮肤,问:“疼不疼?”
“不疼不疼,林医生的手艺,哪能疼。”
林言没接话,目光扫过床头。
床头贴着一排纸条,是用胶布粘上去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电灯、电话、轮船、码头、橡胶、地产,后面跟着数字和记号,有的画了圈,有的打了叉,还有几处用红笔重重地标注。
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旁边搁着两支笔,一支铅笔一支钢笔,纸页上写满了行情和数字,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抹过,墨迹洇成一团。
林言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夹。
姓名:秦天文。
年龄: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