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老天爷不可怜我。
三年自然灾害那会儿,我们一家人实在没吃的了,只能出来逃荒。
可村里乡里的干部堵在路上,不让我们出去,说丢人,影响不好。
但是都到那个时候了,人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影响不影响的,赶是他们自己不饿肚皮,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大家就在晚上偷偷的跑,路上有人拦着,就从河沟里憋气儿往外游,那个时候,跑出去也许还有一条活路,所以人也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我爹我妈带着我和妹妹,总算是出来了,可因为沾了水,我爹身子一直不舒服,我妈也不知道在水里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从第一天就说恶心,想吐。
那个年月,也没有条件治,只能靠自己慢慢熬着。
结果半个月后,我妈就没了,我爹坚持着带我俩走了一个月,也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就剩我和妹妹相依为命,连去哪都不知道,又赶上天降大雨,我妹妹咳嗽了五天,也去找爹妈了。”
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吴大娘的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肩膀上,就是一座山。
李满富却感同身受,紧紧攥住她的手。
“这种感觉我知道,我被大水冲跑之后,有家不能回,只能跟着师傅往关里走,有一次实在想家,就偷跑了出去。
结果迷了路,扎进大山沟子里头,三天没找到东西吃。
给我饿的,眼睛都冒绿光。
也是命不该绝,师傅进山找石头刻碑,竟然又遇到了我。
从那以后,我就不跑了,师傅再不好,再打我,起码每天还能管我一顿饭,比饿死强。”
吴大娘一脸苦笑,摇摇头。
“说这些,现在的孩子不懂,他们没挨过饿,不知道人饿到份上,是个什么心情。
妹妹走了之后,我在野地里跌跌撞撞的走,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好像下一刻就会倒在路边,跟我爹妈和妹妹团圆。
走着走着,竟然让我找到一个小村子,我那时候饿得顾不上脸面和害怕,趴在第一户人家门口就跪下了,求人家给我一口吃的。
结果,就这么把自己送进了狼窝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