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三爷爷又招呼杨文清在牌位两边的旧木椅上落座,显然是有事情商议,就在他们坐下时,守祠的老人默默奉上几杯粗茶後又退出去,并轻轻带上门。
三族老杨德厚首先开口,说起杨文清最关心的事情:「文清,族中适龄又读过些书的子弟少年有六十多人,可以去县里参考,但名额有限,我们几个人商议了一下——」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接口道:「我们想,不如提前办一场公开的族试,前十名者获得推荐资格,如此一来全凭娃娃们自己的本事,也显得公平,堵得住悠悠众口,要是考上不够学费,族里也可以提供贷款。」
杨文清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微涩的茶水,听完只是点头,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窗外,孩童的嬉闹声渐渐大起来,还夹杂着妇人吆喝和几声不耐烦的呵斥,想来是寨中的蒙学学堂散了学,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位族老皱了皱眉,作势要起身出去呵斥几句,维持祠堂周边的肃静。
杨文清却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微笑道:「七爷爷,由他们去吧,孩童天性,热闹些也好,咱们谈咱们的事,不碍的。」
见他如此说,那位族老便又坐回去。
接着,话题转到四海货贸」的事情上,杨德厚将这几天与杨建木初步商议的细节向杨文清做了更详细的说明。
杨文清仔细听着,偶尔就一些关键环节,比如收购价格的底线、与王建超那边如何分工协调、
初期资金的使用分配等,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要求。
他语气平和,但涉及原则和长远规划之处,却表达得清晰明确,几位族老虽然辈分高,但在具体的商业运作和对外关系上,明显还是以杨文清的意见为主导。
正事谈得差不多,日头也已近中天,杨文清放下茶杯,起身道:「三爷爷,各位族老,事情大体就这麽定下,具体章程还得劳烦各位长辈和父亲多费心,我离家日久,先回去看看我妈。」
「应该的,应该的,快回去吧,你妈可是天天念叨!」杨德厚和其他族老也纷纷起身相送。
走出祠堂大厅,午後的阳光有些晃眼,外面围着的族人早已散开。
寨子里的喧嚣更真切地扑面而来,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杨文清婉拒族老们相送,独自一人沿着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巷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家位於寨子中段,一个不算偏僻也不算中心的位置,院墙是常见的夯土墙,比寨墙单薄许多,门楣朴素,两扇木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一个不算大的四方院落,地面用碎石子仔细铺过,扫得乾乾净净,院子左边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榕树,右边则是一小片菜地,这个时节还空着。
正面是三间正房,青瓦覆顶,木格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窗纸,东侧还有两间稍矮一些的厢房。
这里便是杨文清的家,也是他二叔杨建林一家的住处,他父亲杨建木是长子,继承祖宅的正房,二叔成家後便在旁边起了厢房,两家共用一个院子,既分房而居,又彼此照应,是寨子里常见的情况。
院子里,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水,看到推门进来的杨文清,动作猛地一顿,随即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