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也必然会以各种理由指责我们东面战败的事,逼我们让步,敖钦这个人你越是退让他越会向前压,他要面子,我们给面子;他要台阶,我们给台阶,但红石群岛和雷鸣群岛南端的控制权一步都不能退。」
杨文清安静地听完这一大段话,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师叔公开头那句:敖钦当初选择与我们合作,就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九王爷在这场权力更叠中看似大获全胜,实际上他付出的隐形代价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
他从老龙王手中接过的是一个已经因为百年战争而元气大伤的龙宫,外部的援助渠道在战後必然会收窄,内部的旧势力还在暗中寻找翻盘的机会,他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依赖外部力量来背书和支撑。
而这个「外部力量」此刻正坐在谈判桌的对面。
杨文清回应道:「我明白了。」
潜信在通讯那头「嗯」了一声,随即说道:「我推你做这次谈判副使,一是让你积累资历,第二也是想让你看看,藉助外力达成自己的目的,最终会遇到什麽样的处境。「
「敖钦现在看似坐稳龙宫之主的位置,但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同时在回应两拨人:一拨是龙宫内部的自己人,一拨是我们。」
「他对外妥协的空间非常有限,因为妥协太多就会被龙宫内部视为软弱;他又不能完全不妥协,因为他需要我们来帮他稳住局面,他现在的处境就像踩在一根绷紧的绳子上,前後都在晃,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记住他的遭遇,等未来你做决定的时候要记住这个教训,不到万不已不要把自己的根基建立在外部力量之上,外力终究是靠不住的,你今天能借用它来达成目的,明天它就可以反过来成为你的枷锁。」
杨文清当即应道:「我会谨记的。」
通讯切断之後,他在指挥所里坐了片刻,将思绪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然後起身走出帐篷,像往常一样去各营区巡视一圈。
他走过训练场、走过港口、走过正在整备装备的辅兵营地,和遇到的每一个基层军官打招呼,问了新兵补充进来的情况,又到炊事班看了一眼当天的夥食标准。
操练和巡逻一切照旧,士兵们已经在连续几天的演练中习惯高强度的节奏。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麽过去。
在此期间,整个前线保持着紧张的平静,各卫所的演练按部就班地推进,海面上每天都有舰船在固定航线上往返,双方在前沿接触线上保持着克制。
就在连杨文清都等不及的时候,时间走到启元一百年的最後一个月中旬,龙宫方面终於传来消息说:经过後方充分评估和研判愿意继续此前的谈判。
新的一轮谈判定在三天後举行,地点不变,双方代表团的人员组成也没有大的调整,敖寅依然是主代表,敖渊和章恒继续担任副手。
谈判从龙宫方面正式确认恢复沟通的第四天上午开始,前後历时十天,结束时还有三天时间就是春节。
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谈判几乎就是第一轮谈判的重复,敖寅再次拿出「雷鸣群岛是龙宫不可分割的领土」这个核心立场,要求万玄无条件撤军。
王禄依然以「雷鸣群岛是万玄战後行政建制的既定事实」作为反击的支点,沈文渊以东海行省的安全需求不断加固这一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