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从张小曼和陈雨薇身上移开,慢慢地飘向宿舍角落。
靠窗那一侧,挨着阳台门的位置,有一张床。
床板上铺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竹凉席。
枕头套是浅粉色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摸上去手指能划出印子。
床头的小架子上还搁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了一只卡通猫,左边那只耳朵的漆掉了,露出白底。
张巧儿的东西。
苏晚每天起床都能看到这张床。半年了,谁都没动过上面的东西。
宿管阿姨问过一次,要不要收起来换新被褥,三个人异口同声说不用。
张巧儿是安徽来的。
说话声音永远轻轻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食堂吃饭从来只打半份菜。
她的家庭条件比陈雨薇还差一截。父亲在老家种地,母亲在镇上服装厂做缝纫工,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四千块。
大二下学期,张巧儿的笔记本电脑主板烧了。修要一千三,买台新的最便宜也得两千多。
她没跟家里张口。
自己在网上找了个“学生分期购”的平台,贷了三千块。页面上写着“月息低至0.5%”,月供两百出头。她在奶茶店做兼职,一个月能赚六百多,算了算够还,就签了。
三个月后,苏晚帮她算了一笔账。
那个平台的实际年化利率是36%以上。而且合同里藏着一行小字:逾期按日计息,日息1.5%。
三千块钱,半年,滚成了一万两千。
催收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
先打她的手机,后来打她爸的,再后来打她妈的。
她妈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缝纫的时候走神,针扎穿了食指。
再往后,催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她的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