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钱。江海大学今年的经费缺口两千万,你清楚的。现有学院的实验设备都没钱更新。电气学院的示波器还是零八年采购的,化工学院的通风橱坏了三台,修都修不起。”他拍了拍桌上那三摞文件,“这里面有一半是各学院递上来的经费申请,全部打回去了,因为没钱。你拿什么去养一个新学院?”
第三根手指。
“第三,人。人工智能方向的专业教师全国都抢不到。985、211用百万年薪加独立实验室去挖人,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江海大学挂出招聘启事,人家看一眼学校名字就划走了。”
三根手指收回去,陈千仞的手掌平平地压在报告封面上。
“国栋,不是我泼冷水。林宇确实是人才,这一点我承认。但开设学院和认可一个人才,完全是两回事。”
张国栋没坐下。
他站在办公桌的正对面,两只手掌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往前压了几分。
“陈校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截,调门也不高,但每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力气。
“江海大学当年是什么?”
陈千仞的眉心拧了一下。
张国栋没等他回答。
“二十年前,江海大学是苏省轻工业领域响当当的一面旗帜。轻纺、食品加工、模具设计,整个长三角的工厂都认咱们的毕业生。那会儿业界有一句话,‘江海出品,质量保证‘。这话不是我们自己吹的,是企业自己喊出来的。那时咱们有个外号,叫轻工之花。”
“我记得我零四年刚来报到那天,校门口那块牌子擦得锃亮,路过的出租车司机都能跟你聊两句‘江海大学不错的,出来好找工作‘。”
陈千仞没说话。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
“那为什么现在排名全省倒数?”
张国栋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格。
“录取分数线一年比一年低?走出去的学生在网上把学校骂得狗血淋头?校友群里一提母校就是‘别提了‘三个字?”
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不就是因为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按着老路走吗?”张国栋松开了撑桌子的手,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轻工业转型那几年,隔壁的东吴工大、静海工学院,一个个咬着牙往智能制造和新能源方向转。我们呢?我们坐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三年,最后的结论是‘条件不成熟,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