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朋友随便聊天。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用过任何一个词,来描述‘强迫’粒子发生聚变。”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说的是,‘创造条件’。”
“把氘原子塞进钯的晶格里,不是在强迫它融合。你只是给了它一个极端拥挤的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两个氘原子核靠得足够近,近到量子隧穿成了一个合理的‘选项’。”
“但最终做出‘穿过去’这个决定的,不是你,不是电解池,也不是那片钯金属。”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全场。
“是粒子自己。”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像一颗无声的石子,砸进了每个人平静的心湖。
大部分学生还在品味这句话里蕴含的哲学意味。
但齐悦的反应,比所有人都要剧烈。
她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僵在了椅子上。
粒子的命运,由它自己做出选择。
人类,只是给了它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的脑海里,像有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被轰然推开,过去二十年的画面,如洪水般喷涌而出。
在齐家生活的二十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决定过自己的命运。
母亲永远都在告诉她要学会感恩家族,于是一边逼迫着她学习跳舞学习艺术,并时刻灌输给她要学会为家族牺牲自我。
还有父亲书房里那些永远不让她碰的文件柜,她小时候偷偷打开过一次,里面的东西,让她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吕青宴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时,爷爷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着说“悦悦以后就是青宴的人了”。
她才十六岁,手里还端着一碗给爷爷祝寿的面,那碗面后来凉透了,她一口也没吃下去。
家族供养了她,给了她最好的画室,最贵的颜料,甚至出国参展的机会。